凡煙小說

☆、舊聯系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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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送走丁耜後,丁穎一仍舊來到陽臺發呆。

足腕間松松懸著的那一條銀鏈迎著朝陽的光輝,煥出璀璨的光澤,與時不時閃出一點光芒的那個“s”一起,將丁穎一全身鍍著,流耀出一個被愛著的美人。

下身不穿衣服,上衫隨意套著oversize,是丁耜喜歡的裝扮,他喜歡得不得了。

唇間一點殷紅,自昨晚起腫了起來,那人,實在咬得太重。

丁穎一抱著臂,曬在十五樓的陽光下,想要抽一根煙,回頭看見滿室花朵,再次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
他畢竟是個樂觀主義者,總是相信不到最後一秒,仍然有好事發生的可能性。

也許什麽時候,天上就掉錢了呢?倒也不必將分離看得這麽勢不可擋,他和丁耜,又不是在演梁祝。

丁穎一仔細想了想,先是想了會昨天和王蘭蘭的對話,半晌過去,得出一個結論,王蘭蘭這個前女友,也是不知道賺錢辦法的。

他把自己在國內一幫朋友的姓名想了個遍,又悲觀地發現,他竟然把他們都忘的差不多了。

以前實在太懶,不願意主動維持聯系,久而久之,人家自然也不聯系他了。事到如今,他26歲,孤單得好像從沒有過朋友。

巴錯也是不行的,他的腦子比大馬路還寬闊簡單,一眼就能看到最底部站了個人還是站了個驢。他也是沒有賺錢方法的。

想了一大通,還是只能求助自己男人。

丁穎一笑了笑,打開手機,微信滑開,發過去一條信息。

丁穎一:你覺得我能幹點什麽?

丁耜很快回過來:想找工作?沒必要,我賺的錢夠我們用。

丁穎一想了想,又發:我想有點精神寄托。

那邊似乎是笑起來,發回來一句不太正經的:有老公還不夠我們寶寶寄托?

丁穎一看著這話,又笑起來。這個丁耜,總是叫人冷不丁地臊一下。

丁穎一:有的人好自信哦,今天的太陽這麽大,一看,原來是丁耜的臉。

丁耜在辦公室裏和下屬交接的間隙偷看一眼手機,不由笑出聲。

那兩個下屬面面相覷。

等下屬走後,辦公室門被關上,丁耜的回話才發過來:要是真這麽想找工作,晚上回家商量。

丁穎一:好。

等待丁耜回家的這段時間,丁耜給他安排的日程是看書,玩手機,睡覺,吃飯,豬是怎麽過日子的,他也怎麽過日子,安排的明明白白。現在丁穎一有了點追求,不算大,七百萬的追求,他就覺得,還是應該抽點時間認真一下。

手機滑開,認真地翻找以前的朋友,以及班級群,好友群,要是有一兩個現在特別發達的,請吃飯抱個大腿,也不是做不來的事。

這時候才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那麽懶,但凡節假日把別人群發來的祝福短信也群發一下,何至於到現在沒朋友。

他想到就做,立馬像模像樣地編輯了一大段祝福短信,雖然現在前不著元旦後不著春節,沒什麽可發的,但懷有抱大腿心願的人,一定能找出最精妙的語言。

為了顯示他這個人的可愛和真誠,還特意加上很多花裏胡哨的表情符。

認真思索後,他找出除債主外的所有聯系人,逐一點擊發送。

其實,最期待的還是那一位,不曉得他看到這一段和自己風格明顯不搭的群發風微信,會怎麽說。丁穎一想著,就揚起嘴角笑了起來。

生活這個東西,總是喜歡拿人開玩笑,每次丁穎一認真了,它就不認真了。丁穎一再怎麽做心裏建設,也想不到自己群發出去,五分鐘內連一條回信也收不到呀。

他抱著手機陷在沙發裏,微微地晃神,眼中現出一種迷茫的神色。

這短信......難道不應該很好用嗎?不然為什麽過節假日他們都在發?

“好了,知道了,是我這個人不好用。”略翻起一個白眼,拋棄有禮貌的形象,往背後沙發靠墊一仰,算了,還是正經做點實事吧。

十分鐘後,丁耜的回話終於過來。

丁穎一興沖沖地點開,笑眼如萃星光,那一人發了極端自戀的五個字:想我就直說。

丁穎一哈哈大笑,把手機扔掉,幾乎捧腹。

這個人真是自信,表面看著對誰都謙虛友好,其實心底裏誰也不服,當初在嘉賓休息室看到他的第一眼,丁穎一就知道的,就好像一只草獾看到了一頭狼,兩個人都戴上小羊皮披風,在那裏做些假模假樣的事。

丁穎一想了想,把手放到肚子上,肚子都笑痛了。

忽然又想到昨晚那人說的下流話,也是把手撫在他的小肚子上,從後抱著,貼近耳朵吐著熱氣說,“會不會有小寶寶?”

丁穎一即便被他帶著經歷了許多場面,這一句倒是沒見識過的,他又懵起來,轉回身攀住那人,“傻瓜,怎麽會有小寶寶呢。”

倒似勾引一般,那人旋即又帶笑欺身而上了,“那是我不夠努力,要再加油。”

丁穎一仰在沙發上,覺得身子又有點兒熱。

明明他才走沒半天,竟又開始想念。

......

又過兩三分鐘,屏幕亮了一下,丁穎一去看,沒想到,這回發來回信的竟然是何文溪。

何文溪......年紀22,正在西安讀大二,總的來說,不算很熟,具體來說,是他的前暧昧對象。

聖誕節前的兩周,丁穎一已經對生活喪失信心,每日枯坐在自家沒有暖氣的沙發上,要麽蜷成一團等冬天過去,要麽在終於得到陽光時坐去泥巴院的吊椅裏,晃晃悠悠曬太陽。

除了時不時的債主騷擾短信,日子過得還算美滿。

萬寶路的濃烈他好像已經適應了,再這樣下去,莫非去吸毒不成?丁穎一操縱自己這副槁木般的身體,呆呆地望天,想要有一根粗壯的針管紮穿自己,像一個氣球那樣破掉,別再在世界上留痕跡了。

他下載了一個新出的手機游戲。

後來打游戲時特意認識了幾個人,逐一聊天,言語含糊。

最後篩選出一個人,這個人正好也在西安,打游戲打的不錯,平時也願意教他。

丁穎一本意是男女都可,但似乎女人不夠刺激,他是男人,社會規則是要跟女人談戀愛的。丁穎一和社會規則反著來,反正他已經無所謂。

這個何文溪,而且還比他小五歲,丁穎一一琢磨,更刺激了。這叫什麽,這叫年下啊。

丁穎一和王蘭蘭談戀愛時毫無激情,按部就班,但現在回了國,受了點打擊,人就變了似的,心底裏潛藏的一點點張狂放縱被一雙手慢慢地發掘出來。他加了何文溪的微信,頗有天賦地含糊其辭,惹得人夜不能寐,睜眼閉眼就是這個突然親密起來的游戲好友。

何文溪是什麽模樣,丁穎一也不知道,他也沒興趣要照片。丁穎一的勾搭帶著放縱性質,他是奔著自毀去的,對方無論人品怎麽樣,長相怎麽樣,都跟他沒什麽關系,總之,是個人就行了。

在微信上釣了兩周後,兩人終於決定見面。

那一天,正好是聖誕節。

丁穎一不能說沒有一點期待,如果從天而降的是個白馬王子,他豈能如木石不動真心。不過他也知道,可能性不大,要是有這種幸運,他寧願先把自己的七百萬債還了。

兩人約見面的地址是小寨的momopark購物中心門口,打算見了面去看場電影。

丁穎一乘地鐵到,還提早了五分鐘。

沒想到那位遲遲沒出現。

過了一會兒,手機響起來,何文溪打來語音通話,聲音是清冷的,有幾分標志帥哥的影子,“怎麽還沒到?”

丁穎一:“......我到了啊,我在門口。”

何文溪思考了一下,問:“你在哪個門口?”

丁穎一:“momopark。”

何文溪說:“不好意思,我還在學校門口,我這就來。”

丁穎一無語了一下。之前約見面時,第一次說的是直接去學校門口等他,後來改成進商場,一起看個電影,丁穎一沒特意提在momopark門口集合的事,還以為他應當知道。現在看來,腦子不太行。

丁穎一又等了十分鐘左右,何文溪發來微信,說他到了,問怎麽還是沒見到他。

丁穎一立在冷風中,將來往行人一個一個地瞧,發微信過去:我在大門口,你不會走錯門了吧。

何文溪:哦我這不是大門,我以前都走這個門,沒想到你在大門,我這就來。

丁穎一便立在大門口的冷風中等,心底裏越來越不期待見面。可以想象的,這一位不會是那讓他有過幻想的白馬王子。

拎著約好要給何文溪的芝士餅幹,丁穎一在風中沈默。他穿的是一件黑色厚絨衛衣,煙灰色修身牛仔長褲,黑色阿迪運動鞋,從後頭來看,身姿清瘦,氣質挺拔,儼然一個大帥哥。

後來聽到喊自己的聲音,便轉過頭去。他看到一個蕓蕓眾生從後頭走上來。

激動是毫不激動的,其餘的情緒當然更加沒有。

何文溪也穿的黑色,不過,審美不太行,是很普遍的國內大學男生的審美,手上拎著要給他的夏威夷果。

何文溪看都不敢看他,一直保持在兩步遠外與他並肩同行,時不時還會腳步飛快,忘了等他,丁穎一和他隨意搭了兩句便笑起來。心底裏覺得,真的是很好笑。

後來進商場後,何文溪的表現一如方才,所走的路線所問的人,完美規避開一個聰明人所會做的所有選擇。總之,兩個人為了找到商場裏的影院,費了很大功夫。

終於趕到場內時,《拆彈專家2》已經演到只剩半小時,謝君豪飾演的反派端著一把機關槍正突突突地走進香港國際機場。

丁穎一坐下來,陷在陰影裏,看著機關槍把人群掃下一大片,又笑了。而何文溪全程正襟危坐,一眼不敢瞧他。

後來回到家,手機微信才熱鬧起來,方才見面時明明話很少,微信上話卻多起來了。何文溪不停地發信息,說今天太大意了,全程一直在走路,不好意思等等。說再給他一個機會,下次好好表現。

丁穎一明白他的意思,一直看著手機笑。

發展自然是發展不起來的,不過丁穎一本就不是正經人,他也不太在乎聰不聰明,周不周到,對方是個人就行了。

後來的電影沒約,不過微信上倒是愈加黏糊起來,有時候何文溪給他打電話他也會接,用一種撒嬌的語氣同他講話,電話裏的話音吐氣如蘭。

何文溪才大二啊,他什麽時候見識過這種。

丁穎一把人撩得渾身都起火,迫不及待要跟他定下關系,現實見面時丁穎一倒是矜持的很,許是覺得太快了,還可以再等等。

後來他刷微博,了解到自己這種行為叫海王,這種心情,是不滿意這條魚,還想再撈一條魚的心情。

丁穎一便盯著鋥亮的手機屏幕,又在笑。

就這麽,始終暧昧不清著,他為了三百塊去參加了那個節目,去之前還規矩地給何文溪報備了一下,寫的是:寶貝,我要出門一趟,可能晚上才回家,你好好上課,麽麽噠。

何文溪飛快地回:好的,到家後告訴我。

後來,那天晚上何文溪自然是沒收到丁穎一的回家報道。第二天,第三天,他沒有收到來自丁穎一的任何信息。

第四天,丁穎一對他恢覆陌生人一般的冷漠,仿似他們之間什麽都沒有,只是一個游戲好友而已。

何文溪不知是怎麽想的,熱情過七八天,仍舊找他像以前那樣聊天,但丁穎一都回得很疏離,後來何文溪便不再聊了。

兩人間似乎有過的這麽一點暧昧,隨著時間過去,風幹得一點灰燼都不留。

這個事,丁穎一知道自己做的不對,不過好在也沒太傷害到何文溪。對方是什麽樣的心意,懷有的濃度能達到多少,他心裏是很明白的,所以他不愧疚。

他們活在淤泥裏,須得學會對淤泥司空見慣。

祝福□□時沒留神把這人也發了。

何文溪回過來一個比心的表情包,還問最近在做什麽。

丁穎一看著手機屏幕,有片刻沈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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